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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衬补缀日月长

2018-08-07 09:39:08??来源:5000元微信红包群号加入新闻网

  ◎张志军(市区)

  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之前,在坝上人家的炕上,都离不了两个物件,一个是“满炕跑”的针线笸箩,一个是“不离炕”的铺衬包裹。二者相辅相成,相得益彰,既缝补着捉襟见肘的苦寒日子,又连缀起人前人后那点儿可怜的尊严。

  针线笸箩,是放针头线脑的,常用的剪子、拨吊也搁在其中。穿针引线,缝缝补补,是家庭主妇的基本功,称为“女红”。基本功不扎实,针线营生不利索,往往会遭婆家的挑剔。

  铺衬包裹,在坝上又叫铺衬圪包,是用一块大点儿的布做包袱皮,专用来包铺衬的。铺衬包裹的大小和薄厚,一定程度上也能看出日子过得好赖。家庭稍殷实的,铺衬包裹大而厚,鼓鼓囊囊的,证明家里不缺穿的,选补丁的余地也大;家境差的,铺衬包裹也是扁塌塌的,别说穿衣紧缺,破补丁也找不出几块。

  铺衬是碎布头、旧衣服片儿或者替下来的旧被褥布料的统称。这些东西都是精心攒下来的,看起来不咋起眼,却是缝补衣服、打袼褙做鞋离不了的东西。

  那个年月的衣服、被褥都是棉布做的,买布、买棉花要凭票。定额发给每个人的布票大概仅够一个成年人做一身衣服,棉花票得攒着,几个人的票才能凑一身棉衣,几年才能攒够一床被褥,所以穿衣服“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”是常态。家里孩子多的,爬墙上梁的,费衣服,哥哥穿了弟弟穿,姐姐穿了妹妹穿,一直穿到补丁摞补丁,实在连缀不成样子了才下身。破衣服也舍不得扔,拆开洗净,挑能用的部分剪成大小不一的布块,留存下来做铺衬。包袱里常常是新的旧的、颜色深的浅的混在一起,有的布还薄厚不一样,比如灯芯绒就厚不少。每当身上的衣服磨烂了,或不小心挂开了窟窿,需要找补丁的时候,就得解开包袱仔细弥对,看色泽,看新旧,看薄厚,尽量选合适的,很多时候都舍不得动剪子,怕浪费。上衣袖子的肘部,裤子的屁股上、膝盖上,磨损最厉害,常常是用补丁最多的地方。

  做新衣服也颇费脑筋。一般是到了年根儿,孩子们才能做一身新衣裳。新衣裳要做成单衣,先是套在棉衣外面当外罩,天气暖和了单穿,基本上一年四季不下身。做新衣服剩下的碎布头都要一点不剩地收留回来,精心地保存在铺衬包裹里。也有在镇上裁缝铺有熟人的,从别人不要的布头里找点,拿回家当宝贝,以便应急。常见孩子们旧衣服的袖口或裤脚,弥着一圈同色的新补丁,这是女主人过日子仔细、俭省的结果。

  铺衬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项是打袼褙。那个年代农村能买起鞋的少,人们都穿家做鞋,也叫“实纳帮”,有个雅名叫“千层底”。家做鞋的鞋底和鞋帮子都是用袼褙来做。

  打袼褙有浆糊和铺衬就行。先用少许莜面掺水在锅里搅成稀稀的浆糊,在案板的背面铺一张废报纸,抹上浆糊,把铺衬一块一块粘在纸上。粘的时候也格外用心,大小形状都要多次比对,尽量合适,生怕浪费了材料。粘好一层,再刷浆糊,再粘铺衬。打袼褙对铺衬的要求不是太高,布块布条子都能用,也不分颜色,不论新旧,一般是粘三层或五层。为了使用方便,袼褙的两个面用稍大些的布块,碎布块往往夹在里面。打好的袼褙晾干后就能用了。

  做鞋底用五层的袼褙。先按鞋底的大小铰出形状,在每一层的边上缝一溜新白布做边,把几层袼褙摞起来,底层和上层用新白布做面,用细麻绳密密实实地纳好。棉鞋底需要稍厚一点,单鞋底稍薄一点。做鞋帮子用三层的袼褙。按鞋样子铰出形状,里外分别用新的白市布、黑市布罩面,用黑线细密地纳过。做好的鞋底和鞋帮子用细麻绳绱在一起,就成为一双结实的新鞋了。纳鞋底、绱鞋都是那个年代家庭主妇最当紧的家务活,而且是在农忙之外的零碎时间里完成的。所以,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街上,见到的妇女常常是左手绑着一块厚厚的布片,不是纳鞋底,就是绱鞋。在我家,七八口人的鞋全靠手做,奶奶和母亲总是利用晚上的时间,就着煤油灯做鞋,有时候自己睡醒了一觉,还听见“噌---噌---”的纳鞋底、绱鞋声。

  多亏了铺衬的补缀,在最困难的那些日子,我们兄妹几个好歹算没穿过露肉衣裳,也没穿过蹋窟窿鞋。奶奶和母亲攒铺衬、打袼褙,纳鞋底、绱鞋,辛苦操劳的身影一直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
责任编辑:杨舒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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